【张二火轶事】连载之一: 张二火外传

2008-06-24 作者:彭从凯 来源:巴中广播电视报 

  张二火,学名张二和,小名二娃子,性别男,三十又五,祖居巴州镇老城区槐树街啷筋筋巷二十六号(老巴州都晓得,啷筋筋巷在九道拐的东边),在临街开着一家小茶馆,卖着五角钱一大碗又能喝上半天的那种茶,赚几个散钱,用度吃穿自然是不愁的。祖上除了给他留下这一通开茶馆的店铺以外,还留下了两大套住房,空着也是空着,张二火是懂得把闲置的资源变成钱的,毕竟在广州打过几年工,眉笔上挂钥匙——-也算是开过眼界的,于是便佃给了做生意的外地人,每年固定着有几千块钱的收入,街坊邻居都说他娃儿是讨口子晒太阳--享天福。
  张二火虽然其貌不扬,但也有几分特别。一颗硕大的有些秃顶的脑壳像小街子菜市场边的南瓜,挑在瘦不啦叽的身子上,下巴上很有力地生长着一撮稀疏而焦黄的虾米胡胡,一双烧火棍似的手细长而灵巧,说起话来声音洪亮悦耳,走起路来麻麻利利,倒是给人一种很能干的感觉。
  其实,他这般模样也是不能全怪他的,事情还得从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说起。
  那是文化革命运动刚刚开始,巴城的老百姓们还在观望,所以没有擅自行动,那时城里的夜生活也和乡下一样平淡乏味,不像现在这样丰富多彩,电视是绝对没有的(那时只有美国鬼子有),啷筋筋巷百十户人家也只有窜窜门户,打几句广子,摆哈儿龙门阵,间或也到杀猪匠张大爹的院子里听听"话匣子",但久了张大爹的婆娘就扯鸡骂狗的说起烧折话来,大家虽然人穷志却不短,渐渐地也就不去了。吃过晚饭便只好早早地上床睡瞌睡,睡早了又翻来覆去半天睡不着,于是人们就想找点儿事干,结果倒腾来折腾去,人口的数量就逐渐多起来。张二火就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,住进啷筋筋巷的。其实,那也是他爹一不留神无意之间把一颗干瘪的种子,撒在了他娘那瘦瘠的土地上的,不想第二年便长出了张二火这棵黄不啦叽的瘦瓜秧子。
  幼年的张二火不多言不多语,一付苕头苕脑的模样,所以一街的细娃儿都整他的冤枉,不管谁干了坏事都往他头上栽,惹得满街大人都见不得他,说他是个哈脓包,还给自家的娃儿办交接:"莫跟那个球闷龙耍"。
  桑园坝下的河滩里,是啷筋筋巷三四十个娃儿们的乐园,他们垒沙坝,过家家,玩红军抓白匪,在河滩里扳巴鱼子找螃蟹,玩累了便倒在河坝里睡瞌睡,又安逸又舒服。一天在河坝上睡得正香的张二火忽然觉得胯里痒酥酥的,便伸手一抓,一只拳头大的螃蟹被揪了出来。看着手里挣扎着的张牙舞爪的螃蟹,张二火产生了一种报复心理,他用力把玩着,然后把它放在平时最爱相欺他的三娃子的胯里(三娃子平日里就是个哈包儿,哪个他都敢惹,也算是个红萝卜炒笋子--天冲地冲的主儿)。愤怒不已的螃蟹举着一对大蟹钳子,恶狠狠地夹着三娃子的小鸡鸡不放,痛得三娃子杀猪般嚎叫,一河坝睡得正香的娃儿被吓得翻起身就跑,都以为是河里发了大水。
  这还了得,三娃子的妈拉着就象花野猫子的娃儿去找张二火的妈,边走边说扦烦话:
  "你个哈日三,一天到晚只晓得逗猫惹骚的,整欺头整到老娘这里来哆……"
  张二火的妈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,听到巷子里三娃子的妈在诀花鸡公,便拧着张二火的耳朵边打边骂:
  "狗日砍脑壳的,你看遍街的龟儿子哪个象你,只晓得吹咬棒砸的,尽给我判灯儿,你以为老娘是个吃素的……"
  三娃子的妈本想找个叉子,出口恶气,显显威风,不想杵了一鼻子的灰,结果也只好装闷吃象地算了。
  自此,啷筋筋巷的细娃儿再也没人敢欺侮张二火了。
  常言说得好,男服学堂女服嫁。张二火七岁开始发蒙读书,成绩出奇的好,深得老师喜爱,就是啷筋筋巷的老少爷儿们也对他另眼相看,每每教育自己娃儿的时候都要说:"你看人家二娃子……"言语间充满羡慕和赞许。
  小学读了读初中,初中读了读高中,高中毕业进工厂,这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。让人吃惊的是,张二火进厂进了县里最好的厂——厂,更让人惊讶的是,进了酒厂的张二火居然当上了人人想得流口水的采购员。张二火一家人也就如来佛放屁--神气得不得了,惹得啷筋筋巷一百多户人家既羡慕又嫉妒,都说这娃儿家的祖坟葬得好。
  当了采购员的张二火,上汉中下重庆,跑成都到武汉,走南闯北见得多了,也就学会了见风使舵讨好卖乖,扯巴子涮坛子,顺黄滚黄。凡经他手销售的产品都能有个好价钱,而购进的原料又很便宜,所以厂长特别器重他,年年给他戴大红花。
  后来张二火发现县里给厂长发了一只印着"为人民服务"鲜红大字的八磅开水瓶,心里就不平衡了,你凭啥子可以得开水瓶,只给我戴大红花。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撬开办公室的门,把县里发给酒厂的一座奖杯偷出来,准备找黑市金店卖了赚几个钱,结果那金灿灿的奖杯是只镀铜的假货,老板说只有当烛台插蜡烛还可以,于是张二火便在老板那里用奖杯换了一包一角五分钱的工农牌香烟。
  事发后,县公安局成立了专案组,连续奋战了十多个日日夜夜才破得此案,张二火也因此被单位除了名。时值打工潮起,他便南下广州打工去了,这都是后话。
  张二火学名叫张二和,张二火是他的诨名,把诨名喊顺了口,他的真名倒叫人们给忘了。
  那是大年初三,到底是那一年已记不清楚了,那是一个难得的有太阳的好晴天,啷筋筋巷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商量好了似的,都搬了凳子或坐在自家门口嗑瓜子纳鞋底,或坐在胡同口围圈子打纸牌喝闲茶打广子,也有几个川剧票友聚集在胡同中的小天井里,敲着锣锣鼓鼓坐唱川剧,反正过着革命化的春节,时间有的是。
  正在县中学读初二的张二火,也是个好闹热的主儿,他扎在人堆里给孬娃儿抱膀子,借此可以过哈儿打牌的瘾。一圈牌结束,对家正在洗纸牌,有人趁机抽着烟,啜着茶,张二火东望西盯,无意中看见坐在孬娃儿下手的他三叔裤子门的扣子没扣,大大的敞着,里面暗红的绒线裤很明显的露在外面,便好意提醒说:
  "三叔,您的鸡圈子门门没有关!"这本是在学校里同学们开玩笑的话,张二火想都没想就冲口而出了。
  "轰!"所有的人大笑起来,张二火的三叔红着脸,边扣裤扣边吼道:
  "狗日的娃儿莫名堂,简直是个二火神。"
  "您才是个二火神。"受了数落的张二火本想在人前挽回点面子,不料他三叔一听他顶嘴,一肚子的二十四直冲脑门,马上从蹲着的凳子上跳下来,张二火一看那架势不斗龙,他知道三叔是个毛三教,便撒开两腿就跑。
  "你个不如折的冒冒鸡,哪个叫你在那里支长嘴,跟老子打拗卦……"
  围观的人们笑得更起劲了,十几个细娃儿也凑起了热闹,大声吼起来:"二火神,二火神……"
  "二和"与"二火"发音相近,人们便把他叫成了张二火,先是细娃儿叫,后来是大人们叫,再后来连他的老师也叫顺了口。起初张二火听到叫他的诨名还给别人翻白眼,久了,见大势已去,他也就赖得理会了。
  张二火的小脑是很发达的,加上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,能顺黄滚黄,又能巧言善辩,说起话来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,口无遮拦,使人听了云里雾里摸不着边际,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阎王爷作报告--鬼话连篇,但却让人很受用很舒坦,于是渐渐地张二火也就成了巴城很有名气的人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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