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人断想
一
一尊尊名人雕塑,一座座名人纪念馆,一个个名人广场,一条条名人大道,一本本名人传记,一部部名人影视片,电视上开名人栏目、报刊上设名人专栏。作古千万年的名人,活在今朝今世的名人,一齐活跃在当下的时代,潮水般涌向我们的生活。
张扬名人,抬升名人,没有任何一个时代像今天这样,让名人达到如此尊崇的高度。不论你走到哪个地方,你都会看到名人竖在广告牌上,印在当地情况介绍的资料上,名人家乡的人们在忙着为他们修茸故居、垒筑坟墓、收集物什、编撰故事、建馆立碑塑像、改街称换路名。有名人的地方紧抓不放,借机应时,打造包装。没有名人的地方,则想尽千方百计,牵强附会,引进名人,弄点传说,也要把名人往自己的地方上贴。
名人吃香,名人走俏,原因在地随人显,地随人名,名人是快速提升一个地方知名度最便捷之路。我们说一个地方历史悠久,文化发达,没有名人装点门面,形象怎么能高大呢,有人杰才能算地灵嘛。对今天的人来说,名人背后蕴含的巨大经济利益才更具诱惑力,据一份资料报道,山东曲阜与浙江绍兴,两城因为孔子、鲁迅,名声显赫,旅游收入也显赫(2003年分别达到12亿元、80亿元)。
有财富,而且有巨大的财富,怎么不会把名人好好地珍惜,虔诚地“供奉”起来,被追逐呢?即使是当代名人,也有被神话的可能,作家贾平凹写了《商州》初录、再录、三录三个长篇散文,让他的家乡商洛知名度迅速提升,后来商洛由地区改市,名称也便叫商州。他家乡的人以他为荣,在有一年当地的民俗活动游行队伍中,一个孩子扮成他的模样,身上背一本模型书,上书“贾平凹”三个大字,与其它的历史人物和传说人物一起成为这座城市的形象标识。
名人成了一种资源,开发名人资源,我见过许多地方用心良苦,也收获丰硕。许多事实证明,作为名人这种人文资源,他比大自然中那些珍珠宝石、煤炭石油、黄金白银更具有长效的开发价值,那些埋藏在山海之中的宝物总有开采终结的一天,其资源是不恒定的,而名人给一个地方带来财富的时间却是永无止境。
大打名人牌,大打伟人牌,这理由便很正大光明,也有些与时俱进的思想。
二
近来翻阅一部厚厚三大卷《名人真相》影相集,脑子里像电影胶片一样晃过一位位政治领袖、将军、文艺大师、科学巨匠、演艺名星……他们的身影置于明亮的空间中,我记不住那众多熟知又陌生的名字与形象,大大小小的名人,让我有些眼花缭乱。
试图从那些图片之中,读出那一个个人背后的故事,不管是在当时已如雷贯耳的名字,或者在日后的岁月里才逐渐显影出来的名人,他们都退远了,成为一颗星,升上到了浩渺的宇宙。
名人是什么?名人是高山,需要仰视,才能望其顶峰。名人是社会生态中的稀有物种,相当于从冰川世纪期存活下来的孑遗植物。纵览古今,自人类有始以来,来来去去多少人,大浪淘沙,能把名字留下,载入青史的有几许。对名人的尊宠,对名人的关注、钦仰、感动、追随,便不是没有理由。
谁在转动一个国家的命运,改变着一个民族的走向,谁在开启一个个全新的时代,我们记住了秦皇汉武、亚历山大、列宁、毛泽东等等。谁在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,影响着人类的生活,我们记住了瓦特、爱迪生等等,如果我们放弃了他们的发明,试想这个社会还会运转吗?可能会让人们恐慌到以为世界末日到了。
谁在给人类世界贡献智慧,拓展我们的认知世界、思维视野,我们记住了孔子、柏拉图、哥白尼、爱因斯坦等等;谁给我们带来艺术的滋养,文化的享受,我们记住了沙士比亚、歌德、泰戈尔、贝多芬、李白、曹雪芹等等;谁在牵扯我们的目光,惊艳飞鸿,撩起我们的思绪浮想联翩,我们记住了玛丽莲·梦露、西施、貂婵等等;谁在唤醒我们的激情,超越我们的梦想,我们记住了加加林、贝利等等。
记住那些人,记住是他们让今天变得是今天的人,是一个个的名人绵延着,推动着社会进步,历史前行,生活变得美好。于此名人故地,有着纷至沓来的脚步,不论是慕名、感念、感动还是寻求、怀古、崇敬、拜祭、寻梦,都成了很正大的理由。
于此,到俄罗斯,不到托尔斯泰的墓地去看看,可能是一种遗憾,不管你对他知道多少,爱他有多深。到了湖南你不到韶山,到了山东,如果不到孔子故里,你算是白来了这些地方,一个人与两千年的文化相联,一个人纵横的一生与一个朝代更迭相关。
我们每个人都希望获取生命的高度,名人是我们的坐标,他们时时撩拨着我们的心,在我们的内心搅起波澜。名人引领着我们的目光和心情,成为我们生活的旗帜。
三
考察如许的名人之后,一方面我们得承认,名人是历史的选择,是名人自己抓住了机会,成就了自己。苹果落地,从来就是这么落的,只有落在牛顿的头上,才会有一个伟大的发现。
但不管是刻意追求,还是无意获取,那些在历史上最终会占有一席之位的人,我们可以称为伟大的人,我们为他们非凡的聪明、超群的智慧所深深折服。同时也为他们坚定的信念,挑战命运,坚忍不拔人生的斗志所深深感动,为他们深刻的哲思所感染所激励。他们心怀无上的信仰,并且具有非凡的力量。
想当年成吉思汗,征战大半个世界,其旷世豪情、其凌云壮志谁人能比。卡斯特洛面对上百次的被谋杀,阿拉法特面对一次次的被捕、流亡、暗杀,他们退却过吗?那位现代科学界的泰斗,写出著名的《时间简史》、与牛顿、爱因斯坦并列世界三大科学家之一的史蒂芬·霍金,却是一个全身瘫痪的人。
我对于那些在当时就赢得掌声鲜花,在欢呼声浪中生活着的名人,我觉得他一生不论付出多少,成名了,他值得。成为名人是一件很爽的事,让自己名贯当今,流芳百世,总不会被拒绝。名人的效应影响力是我们不可低估的,比如我们每个人都说过很经典的话,只有名人的话能够走得很远。 “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”(亚理士多德),“我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受到离婚是如此的触手可及”(莎士比亚),某种意义上说,儿童才是最伟大的哲学家。人一生,总在追名逐利中耗尽心血,成为名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而对于有的人来说,寂寞当时,而在以后的岁月里显山露水,越来越高大伟岸起来的名人,我不得不为他们感到深深的遗憾,唏嘘、酸楚,你看那穿着破烂衣衫,拖沓的总是脏兮兮的脸,缺了一只耳朵的男人,疯狂的眼睛,望着女人贪婪的神情,被所有的人抛弃鄙视的梵高。可能做梦也不会想到在其身后,他创作的一幅普通油画的价值,就足可以让他过上奢侈豪华的生活呢。
那个穷愁得连一壶酒钱都没有的人,他留下的仅仅一部半残的《石头记》,就让好多人钻进其中,终老一生。时至今日,那部书相当于珠穆朗玛的高度,还没有人能够超过,多少人攀登它,皓首穷经,也才琢磨个一知半解。可它给当今多少人提供了就业岗位,给多少人名声,给多少人带来不尽的财富。而今仅“红楼梦”三个字的版税收入,可能会建造一个不小的城了。
名人生来就与众不同,就不是为自己活着,在大多数时候,名人不属于自己,他就像一份公共财产那样,名人的一切都属于大家。名人被充分利用后,名人便不是一个个人,名人只是一种象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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